第六日一早，賬房吳先生收到了七張條子。
七張都是一個意思：自本日起，凡定遠侯府所購之物，現銀交割，不賒。
遞條子的是七家商號的夥計。
他們來得前後差不多，最早的卯正，最晚的辰初。
都不進門，在角門上把條子交了就走。
吳賬房把七張條子攤在案上，一張一張看落款。
聚德惠，南貨鋪，城南米行，西市炭行，藥王堂，蘇家車行，蘇家貨棧。
其中五家的條子上另有一行小字：前欠若干，請於本月內清。
數目加起來，一千一百兩。
吳賬房拿著七張條子先去了前頭。
裴知遠剛從衙門回來，正在換衣裳。
吳賬房唸完，他把才解下來的腰帶又在手裡繞了一圈。
“為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回侯爺，條子上沒寫為什麼。”
“是蘇氏的意思？”
吳賬房猶豫了一下。
“這七家裡，蘇家的車行和貨棧是蘇家的。”他說，“其餘五家不是。”
“那另五家為什麼也停？”
吳賬房答不上來。
他答不上來是因為他知道，但說不清。
這五家肯賒給侯府，從來不是看侯府的面子——是蘇氏在中間押著。
哪一家的賬期到了，是她去談。
哪一家貨緊，是她去打招呼。
她一年到頭替這幾家做的具保，加起來兩千兩上下。
那不是一句話的事，是十年一筆一筆攢的。
如今她不押了。
這話吳賬房不敢說。
他只說：“外頭如今……都知道府裡的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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