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家的人前後腳都來了，都帶著憑據。
條子上寫的是“本月內清”，離月底還有大半個月。
沒有誰挑頭，也沒有誰等到月底。
十一月十一。
這一日，他們一個接一個進了角門。
吳賬房在賬房裡從辰時坐到申時。
七家的憑據攤了一桌：送貨單，提貨單，領工簿，賃單，派車簿，每一張後頭都有府里人的押字。
押字的有周管家，有廚下的管事，有賬房自己。
一筆一筆核。
聚德惠一百八十二兩，從去年臘月開始掛，中間清過兩回。
城南米行兩百四十兩。
西市炭行一百六十兩。
藥王堂一百九十三兩，其中一百四十兩是老夫人的藥。
南貨鋪一百一十兩。
蘇家車行一百零五兩。
蘇家貨棧一百一十兩。
合起來一千一百兩。
吳賬房核到未時，手抖得握不住筆，換了個書辦替他記。
“這些數，”他跟七家的人說，“我這邊對得上。只是現銀……得等。”
七家的人不吵。
來的都是各家的老掌櫃，坐在那裡喝茶，誰也不催。
賬房外頭那道廊子上擺了四條凳子，坐不下的站著。
等了兩個時辰，話就出來了。
先是西市炭行的問藥王堂：“你們那一百九十三兩，裡頭老夫人的藥佔多少？”
“一百四十。”
“那你更不該來。”炭行的說，“藥是斷不得的。你今日來討，明日府裡換一家抓藥，你這一百四十兩就成了死賬。”
藥王堂的掌櫃把手攏進袖子裡。
坐在最裡頭的是城南米行的，年紀最大，六十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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