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那年剛小產，在床上躺了一個月。
如今這間鋪子有兩張紙：戶曹存的婚書附單上寫著它是她的陪嫁；府裡那張契上寫著它是侯府的產業。
兩張紙都是真的。
契上的日子是第四年九月十一。
她那一年九月初八小產。
九月十一她還起不來。
那一日她記得。
記得的是別的事——午後天晴了，青禾把窗支開一條縫，她躺著看見院裡的樹落了果子，落了一地沒有人撿。
她還問過一句：外頭怎麼這樣靜。
青禾說，侯爺交代了，這幾日府裡都輕著些。
她當時以為那是體恤。
蘇昭把那張契放在案上，兩隻手壓在上面。
壓了一會兒，她把手抬起來，掌心把紙壓出了兩道印子。
她把紙撫平。
第四年九月十一，她躺在床上起不來，前頭輕著些。
輕著些是怕吵著她，還是怕她聽見前頭在辦什麼——這一句她如今問不出來了。
問出來也沒有用。
契是贖回來的，錢是府裡出的，字是賬房寫的，一樣都不違律。
她把這一條記在了單子上，排在放妻書後頭。
她換上去的是兩個老人。
一個是當年跟她母親跑船的賬房，姓周。
六十二了，早已不做事，在城南住著。
她登門去請，請了兩回。
老人第二回才應，應的時候說：“夫人當年待我不薄。”
另一個是母親的陪房鍾嬤嬤的兒子，四十來歲，在糧行做了二十年夥計，一直沒做上掌櫃。
請他的時候她只問了一句：你娘還在麼。
他說在，在城南，眼睛已經不大好了。
“那你替我記著。”蘇昭說，“年下我去看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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