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老大人把手裡的信翻了一頁，又翻回來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說，“去吧。”
管家出去了。
衛老大人還坐在書桌前。
他在任上保過，舉過的人有二十來個。有的成了，有的沒成。成的裡頭，裴知遠是他最看好的一個——寒門出身，肯用功，辦事牢靠，上月封了侯。
他致仕三年了。保舉的冊子在吏部存著，人退了，冊子不銷。
他年紀大了，別的都不怕，只怕一樣：怕自己舉的人，將來出事。
貪墨，丟官，那都是後頭的事。
他怕的是前頭那一步：一個人家裡的賬，開始要押東西了。
押了東西，往下就是拆東牆補西牆。再往下，是伸手。
伸手之後，問的第一句是：誰舉的他。
衛老大人把手裡的信放下。
他叫人取紙來，寫了一封信。
寫給的是吏部一位老下屬，問的是今年考功裡幾個人的評語，其中提了一句：定遠侯裴某，今年考語如何。
寫完他封了口，交給管家發。
“老大人，”管家說，“方才侯爺來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衛老大人說，“過些日子再說。”
裴知遠回府之後，一直沒有想明白。
他把這半個月見過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：兵部的堂官，吏部的一位主事，幾位同年，崔家的人。
沒有一個是得罪過的。
他又想到考功。考功已經過了，若是評語上有什麼，早該有風聲。
他在書房裡坐到深夜，把這些年跟衛老大人往來的舊信找出來，一封一封看。
信是從他中進士那年開始的，二十幾封。
最早幾封是衛老大人寫給他的，勉勵的話居多。中間幾年是他寫給衛老大人的多，報的是任上的事。
最近三年只有四封。
他一封一封看下去，想從裡頭找出一句得罪人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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