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門臘月十八一早就開了，掃了塵，點了三炷香。
到的有十一個人：族長，三位族老，三叔，二叔，五房那位叔父，另有幾個各房當事的。
蘇昭也去了，坐在最末的位子上。
女子按例不入祠堂議事。
她能坐在那裡，是因為議的是她母親那一房。
議的頭兩件是年貨和族學的束脩，說了小半個時辰。
中間岔出去一段。
五房那位說起南邊壓著的兩趟貨，說今年官上查得反常，往年臘月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，今年一寸一寸地量。
“上頭換了人。”他說，“聽說是端王親自管漕。”
有人接：“端王今年二十幾？”
“三十出頭。”
“年輕。”那人說，“年輕人管事，頭一年都這樣。等他碰幾回釘子就好了。”
廳上有人笑，笑完這一茬就過去了。
蘇昭坐在最末的位子上，把這幾句聽進去了。
今年一寸一寸地量。
她這幾日正為南邊三個鋪子的賬發愁。
一寸一寸地量，對蘇家是壞事，可對一個想看清楚賬的人，是好事。
“還有一件，我說了，諸位叔伯聽聽。”他站起來，“二房沈氏那一房，戶絕十年了。”
底下有人挪了挪腳。
“十年裡祭祀是公中代辦的。”蘇廷章說，“年年清明冬至，都是我打發人去。這不是長久之計。二房不能一直沒有人。”
“三哥的意思是……”五房那位說。
“該給二房立個嗣子。”
祠堂裡沒有人說話，但氣氛鬆了一鬆。
蘇昭看得出來，這件事不是今日才提的。在座的十一個人裡，至少七八個早就知道。
族長咳了一聲。
族長是蘇昭的堂伯，六十七歲，久病，平日不管事。
“人選呢？”
“我那一房的次子，今年十四。”蘇廷章說，“他排行第二，將來分不到什麼，過繼過去正合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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