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紙的漿糊還沒幹透，邊角讓風掀起來一點。
它貼在漕運衙門外頭那面牆上，跟歷年的船單，損耗定額，關閘的日子貼在一處。
初四貼的，蘇昭初五早上才看見。
她那日本來是去報第三期的船數——十四條船，七月二十九起運，八月十八到通州。
船單她昨夜核到三更，核了兩遍。
進衙門要過那面牆。
她走過去。
告示一共四行。
淮南路承運，本年增募一家。
報名者押保金一萬兩，須有行會或已有綱首具保。
限本月二十日前報。
律無明禁，不限出身，不限家數。
不限出身，不限家數。
這一句她認得。
正月二十六在戶部東堂，那位戶部郎中說“沒有先例”的時候，蕭執答的是“報名的都可以，照舊例：押保金，具保，按期交割。律上寫著不限出身”。
她那時候站在門邊那張沒有靠背的杌子上。
她記得自己當時心裡想的是：這一句好。
她在那面牆前站了一刻鐘。
站著的時候她心裡計算著三件事。
頭一樣：這條路上多一家，她少多少。
淮南路一年解京的秋糧六十萬石。
她今年承的是十四條船，一趟運一萬二千石上下，三期三萬六千石，佔全路的六分。
剩下的四十幾萬石走的是官船和原有的幾家。
增募一家，衙門不會憑空多派活。多出來的這一家要吃什麼？只能從她這六分裡切。
切多少不知道。
可只要切，她的船就要空一部分。
十四條船，一條船一趟的成本是：腳價，船工，糧耗，沿途的例錢，加起來八十兩上下。
船空著走一趟，這八十兩照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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