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會館的茶是釅的，一壺能續四回水。
行會的月會每月初十開一回，各行的行首和有帖子的東家都來。
先議今年的貨，今年的價，今年哪一段路不好走，議完喝茶。
這一日的月會快散的時候，有人提起了淮南路。
提的是做南北貨的一位，姓孫——就是春上想收蘇昭那兩間鋪子的孫老闆。
“淮南路那邊增募，諸位聽說了？”
有人說聽說了。
“我們家想報。”孫老闆說，“回去算了三日，算不下來。一萬兩押三年，我這鋪子押不起。”
旁邊有人介面：“押得起的也不敢押。前年河南路那一家，交割晚了十二天，保金沒收了三成，三千兩。”
“所以我說奇。”孫老闆把茶碗往邊上推了推，“今年這一路，有人押得起，還敢押。”
“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孫老闆說，“聽說是外路來的。”
那一句“外路來的”落下之後，屋裡議了一陣。
有人猜是江南的老號，有人猜是山陝的金銀鋪，說來說去沒有定論。
議著議著，有人提起了定遠侯府。
“侯府上月在我那裡提了一批木料，修屋子用的。”
說話的那個姓龐，做木料，在行會里掛了二十二年的帖。
“我問幾時結，來人說照舊例。”
“照舊例是什麼例？”
“就是沒有例。”龐老闆說，“我回他：現銀。”
沒有人當他是玩笑。
“你敢跟侯府要現銀？”
“我不敢。可是孫老闆春上就跟他們要過七成定錢。我要現銀，也就不算頭一個。”龐老闆說。
“頭一個難做，”龐老闆說，“第二個就好做了。”
“後來給了沒有？”
“給了。來的是位女管事，不是府裡舊人，是崔娘子陪嫁帶過去的。”龐老闆說，“她把銀子點清了才走，一文不多一文不少。”
“點得很利索。”
“那是會算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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