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龐老闆，聽說你們行會里如今有個女東家？”
“有。蘇家的。”
“了不得。”程某人說，“一個和離出來的婦人，兩個月押一萬兩，做上了一路的承運。”
“是了不得。”
“不過說到底，”程某人笑了笑，“一個婦道人家，也就是有錢罷了。”
“只是那一萬兩，”他頓了頓，“打哪兒來的呢。”
龐老闆當時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往心裡去。
三日之後他在行會里把這句話說了出來。他自己以為是自己想的。
這句話在行會里傳了七日。
七日之後它已經不是一句話了，是一句評語。
評語跟話不一樣。
話是誰說的，別人還記得；評語沒有出處，人人都在說，誰也說不清是從哪兒來的。
到了七月十八，這句話傳出了行會。
漕運衙門那位主事在跟人閒談的時候，也說了一句差不多的。
他說的是：“那位蘇娘子辦事是仔細，只是家底厚，押得起。”
七月十九，鍾平回來了。
他打聽了九日，打聽回三樣。
“東家，報名的那一家，字號叫‘廣通’。”
“哪裡的？”
“揚州掛號，京裡沒有鋪面，賃的是西市一處院子做行棧。”
“東家是誰？”
“賬上寫的是一個姓程的。”鍾平說，“可行會里沒人認得這個人。我託人去揚州問了，揚州那邊說廣通是今年二月才掛的號。”
“二月掛的號，七月押一萬兩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三樣呢？”
鍾平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。
“這是我從行會的帖冊上抄的。廣通那份具保帖，具保的是行會里一位行首，姓龐。”
蘇昭把那張紙接過去，看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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