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年京裡的銀子緊。”白老掌櫃說，“不是沒有錢，是錢不敢動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端王清漕。”老人說，“年前問了兩個人的罪，一個是管船的，一個是放行的。這兩個人問了罪之後，京裡放款給漕上的號子少了一半。”
“少了一半，那些錢去哪兒了？”
“存著。”白老掌櫃說，“存著不動，等風頭過去。”
他把手在桌上敲了兩下。
“九娘，我說這個不是要你怕。我是要你知道一件事：你如今做的這一路，是京裡今年最不好放錢的地方。”
“那廣通那一萬兩——”
“對了。所以我方才才跟你說那三樣。這個時候，誰肯往這一路上放一萬兩，誰就不是來做買賣的。”老人說。
蘇昭把這句記住了。
從金銀鋪出來的時候她想了一路。
京裡最不好放錢的地方。
而她今年二月一口氣押了一萬兩進去，押的時候鋪子裡只剩兩千。
那時候她想的是：這是一條路。
如今她才知道，那一日在戶部東堂，當著十幾個人說“我報”的時候，她押的不只是一萬兩。
她押的是“這條路上除了她沒人敢來”。
如今有人來了。
來的那個不怕。
從恆昌出來是午後。
蘇昭沒有回去。
她讓鍾平往西市走了一趟，去看廣通賃的那處院子。
鍾平回來說：院子不大，兩進，前頭是號房，後頭堆貨。堆的是布匹和乾貨，堆得不多。院裡有五六個夥計，都是生面孔，說話帶南邊口音。
“他們做什麼生意？”
“說是南北貨。可東家，我看了半個時辰，沒見一輛車進出。”鍾平說。
“夥計閒著？”
“閒著。有兩個在打牌。”
一家做南北貨的行棧，七月里正是走貨的時候，院裡堆貨不多，一輛車不進不出，夥計在打牌。
這不是一家做買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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