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執在戶部後堂坐了一個上午。
開印頭一日，各司遞上來的都是年前壓著的舊事。
他看完一件推一件，推到最後剩下三件沒動。
三件都是漕運的。
清漕是他去年秋天上的條陳。
條陳上說了四件事：船單十日一報，回空不許私搭，損耗按路核定，腳價直付承運。
頭三條臘月裡已經行下去了。
第四條卡住了——戶部說，腳價歷來經地方轉發，直付承運人無先例。
無先例這三個字他聽了三個月。
他知道這三個字底下壓著什麼。
腳價從戶部撥出去，經轉運司，經州，經縣，最後到承運人手裡。
這中間每一道都能停一停。
停一停不是貪，是“週轉”。
週轉久了就成了另一件事。
他要的是一個能把這條鏈子從頭到尾說清楚的人。
戶部裡沒有這樣的人。
戶部的人只看得見文書上那一段。
地方上的人看得見自己那一段，但不敢說。
真正從頭走到尾的，是替朝廷跑腿的那些商號。
而商號不肯說。商號說了，明年就沒有活了。
未時，路總管進來回話，說蘇氏到了。
“讓她在西廂等。”蕭執說，“先把東西拿進來。”
一個匣子。
開啟是四十一張收據，用麻線穿著，按年月排好。
每一張背面都有編號，編號是墨筆寫的，寫在右下角。
蕭執一張一張看。
前十張是第一年的。
付給承運人的腳價，付給糧商的糴價，付給倉場的堆疊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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