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她又算了第二個題：這一段今年實際能運多少。
這個更難。
她手裡沒有船數，只有碼頭上那些人說的那些隻言片語，今年閘口卡得緊，回空不許私搭，船在楚州壓了一個多月。
她把這三條擺在一起，忽然停住了。
回空不許私搭，是端王自己的令。
這道令下去，船隻能空著回。
空著回，船家沒有搭貨的進項，就要漲腳價。
腳價漲了，承運人不肯接。
不肯接，糧就走得慢。
她把筆擱下，想了一刻鐘。
然後她寫了一句：
此段今年可運之數，非受損耗所限，受船數所限。
而船數所以不足，與去歲十月所行之令有涉。
寫完她看著這些字。
這句話是駁王爺的。
她把這張紙吹乾，另謄了一份，把這一句照舊寫上。
第四日一早，她遞上去。
遞的是三頁紙。
第一頁是三個數：實際損耗七分九釐，戶部定額三分，差額折銀一萬四千七百兩。
第二頁是這三個數從哪裡來：
十一個船工，十三個轉駁的人，三個中人，每一個人在哪裡問的，哪一日問的，說了什麼。
她沒有寫名字，寫的是“東便門外船塢第七號船梢公”“通州倉外估倉中人某”這樣的記號，她說過要護著說話的人。
第三頁只有一段，就是那句駁他的話。
蕭執看了兩刻鐘。
看完他把第三頁抽出來，單獨放在一邊。
“這一句，”他說，“你想清楚了寫的？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你知道這道令是誰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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