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父,”她說,“臘月裡您到侯府來的時候,坐在我屋裡喝茶。”
二叔的臉僵了一下。
“那一日您跟我說,三房的哥兒捐監,保結還差一張,只差裴知遠沒落筆。”蘇昭說,“您還說,那孩子今年十六,今年不成,往後年年都不成。”
“……我是說過。”
“您那一日來求我的時候,沒有說一個和離婦。”
“九娘,你這話就誅心了。”五房那位叔父開口,“二哥那時候是替族裡說話。”
“今日也是替族裡說話。”蘇昭說,“我知道。我不怪二叔。”
她把手爐放到桌上。
“我只想問一句:一個和離婦,憑什麼?這句話若是問身份,我答不上來——我確實是和離歸宗的,律上寫著,衙門裡備著案。這個我不辯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若是問憑什麼當家,我答得上來。”
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。
“這是漕運衙門正月二十九收的具保回執。上頭寫著:蘇氏具保,蘇昭承運,兩不相涉。”
她把紙攤開。
“承運的人是蘇昭,不是蘇家。這條通路今日在不在,明日成不成,與族裡沒有一文錢的干係——這是三日前族裡議定,按了押的。”
她把紙推到中間。
“二叔方才說,我要的三樣是當家的人才做得的事。”她說,“二叔是怕我奪權。”
廳上有幾個人的臉色動了一下。
“這您想錯了。”蘇昭說,“蘇家的當家位子我不要。族裡的賬我不管,各房的進出我不問,公中的印我一輩子不碰。”
她把手按在那張回執上。
“我要的只有一房的:城南兩間鋪底,三十畝桑田,貨棧一成股。這三樣是我母親的,我要它們回到二房名下,往後進出我自己收,自己記,跟公中兩清。”
“至於蘇家往後誰掌事,誰分紅,誰進祠堂說話,”她說,“二叔放心,那些我一樣都不要。”
二叔的嘴動了一下。
“九娘,你母親那一房如今戶絕——”
“戶絕的產業怎麼分,律上寫著。”蘇昭說,“我今日不在這裡念律。我只請族裡寫那一句話。”
她坐下了。
上首的族長忽然咳嗽起來。
丫頭上前替他捶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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