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沒有閒著。
初三他去了通州，見那位在冊的族老，去了一日一夜。
初四他把貨棧的呂老掌事叫到前頭問話，問了一個時辰。
初五一早，他叫賬房把二房代管的那本簿子謄了三份，一份給族長，一份給祖母，一份留著。
蘇昭這三日只做了一件事：把自己那些紙按順序排好。
排完是六疊。
對賬定在初五未時，還是前廳。
人到齊了。
三叔先說話。
“今日對二房代管的賬，我先把話說在前頭。”他把那本藍布面的簿子放在正中，“這十年的賬都在這裡，一年一行，進出俱全。諸位叔伯要看，隨時可以看。”
他把簿子往前推了推。
“九娘臘月裡看過一遍，看了三日，還回來的時候一個字沒說。”
五房那位跟著點了點頭。
蘇昭在下首站起來。
“三叔說得是。我看了三日。”她說，“今日想請三叔把這本賬當眾念一段。”
“念哪一段？”
“念最後一頁。”
三叔把簿子翻到最後。
“歷年收益共銀四千四百一十六兩，業已足額併入公中，另立專賬，俟承嗣之人到日，一併撥還。”他念完，抬起頭，“這一段是我添的，去年臘月添的。添了蓋了公中的印，就是給族裡一個交代。”
“三叔添得好。”蘇昭說，“那我就從這四千四百一十六兩說起。”
她從最上面那一疊取出第一張紙。
“這十年，二房那一房的產業是三樣：城南兩間鋪底，三十畝桑田，貨棧一成股。今日一樣一樣對。”
“先對鋪底。”
“賬上寫：鋪租一年一百二十兩，十年一千二百兩。這個數十年沒有動過。”
“我要問的是：京裡的鋪租，十年沒有動過嗎？”
沒有人答。
“六年前修外城牆那一陣，崇仁坊，修文坊，常樂坊的鋪租都漲過一次。”蘇昭說，“前年又漲過一次。這兩次漲，在座各房自己的鋪子都漲了——五房的綢緞鋪去年的租我記得是一百六十兩，前年是一百三十。”
五房那位叔父的臉色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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