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規矩她要在門外等通傳。
蘇昭等了一刻鐘，丫頭才出來請。
三月十八，這是她出宗之後頭一回進正房。
祖母坐在南窗下。
這幾日她的氣色比前日更差，膝上蓋著兩條褥子。
“坐。”
蘇昭在下首坐了。
“祖母，我今日來還祖母一樣東西。”
她把一張紙放在案上。
祖母偏過頭看：“什麼？”
“五房那份呈子的抄件。”蘇昭說，“府衙陳書吏抄給我的。上頭三件事，件件是實。”
祖母把紙推開了。
“我知道上頭寫什麼。”
“祖母知道上頭寫什麼，可祖母未必知道下頭會問什麼。”
“府衙查這份呈子，頭一件要查的是蘇家為什麼給我具保。”蘇昭說，“具保文書上寫著‘蘇氏具保，蘇昭承運，兩不相涉’。這一句寫得乾淨，可衙門要問：蘇氏為什麼肯給一個剛出宗的女子擔一萬兩的干係？”
“第二件，要查這一萬兩的保金從哪來。我答了——六千是鋪子的本錢，四千是我手上的現銀，賬簿在鋪子上。”蘇昭說，“衙門信不信是一回事，可他們要核，就得看蘇家的賬。”
“看哪一本？”
“看公中的。因為我的鋪子這十年在公中掛過號，貨走過蘇家的船，封條蓋過蘇家的印。要分清哪一筆是我的，哪一筆是公中的，只有翻公中的總賬。”蘇昭說。
祖母把閉了眼睛。
“第三件最要緊。”蘇昭說，“我那張清算單報了戶曹，上頭寫著公中欠二房九千一百九十二兩。府衙調這張單子，第一句要問的是：這九千兩是怎麼少的。”
“……九娘。”
“少的那些，一部分在南邊三處鋪子裡。”蘇昭說，“揚州，蘇州，杭州，九年前開的，年年賠，年年從公中往下押銀子。這三處的本錢一萬八，是借的。借的是清河崔氏。”
祖母睜開眼。
“你要跟府衙說這個？”
“我不說。”蘇昭說，“我說了，蘇家就完了。”
“那你今日來說這些做什麼？”
“我來告訴祖母：這些話我不說，別人會說。”
她把身子往前坐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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