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抬起眼。
“說。”
“我出三樣。”
“第一樣：五房那份呈子，我不用族裡去撤。我自己去府衙具一份陳情，把承運報名的經過，保金的來路，四十一張收據的收執，一樣一樣寫清楚，附憑據。這一份我具名蘇昭，與蘇氏無涉。呈子的三件事我一件一件答，答完這件事就完了。”
“第二樣：報官這一步我替族裡辦。文書我擬，憑據我找，去戶曹遞的人是我。族裡不必出面。”
“第三樣。”蘇昭停了停，“三房那個孩子的保結，我去想辦法。”
祖母的手動了一下。
“你如今出了宗。”
“出了宗也是同州人。”蘇昭說，“保結要同鄉，六品以上，現任京官二員。裴知遠不落筆，可京裡同州籍的六品官不止他一個——只是從前蘇家找不到路子。如今我找得到。”
祖母把身子往前坐了坐。
“你要什麼。”
“我要一樣。”
“說。”
“三叔交事權。”
正房裡有一會兒只有炭盆的聲音。
“九娘，”祖母說，“三老爺掌了十四年的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要他交，是要他的臉。”
“我要的是蘇家的賬能有人查。”蘇昭說，“祖母，我這三樣辦完，蘇家能出這個坎。可是三叔還在那個位子上，明年還是這樣——南邊還要押銀子，貨還要被壓，賬還要糊。到那時候沒有人來救了，因為我已經不是蘇家的人。”
祖母把兩隻手放在膝上。
“你若是把這三樣辦完，蘇家欠你的就更多了。”
“蘇家不欠我。”蘇昭說，“這三樣我不白辦。”
“你要什麼價？”
“鋪底兩間，桑田三十畝，貨棧一成股——這三樣戶帖上判給我了，可東西還在庫房，在佃戶手上，在貨棧賬上。”蘇昭說，“我要它們真的到我手裡。三月之內，一樣不少。”
祖母看了她很久。
“就這個？”
“就這個。”
祖母把茶端起來，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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