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年之後呢？”六叔公問。
“一年之後這筆債還在，可它是明的。”蘇昭說，“明的債能談期，能談息，能轉，能抵。暗的債只能聽人家的。”
祖母把褥子往上拉了拉。
“三老爺。”
“這三樣我準了。”祖母說，“陳情，報官，保結，都由九娘去辦。”
三叔剛要開口。
“還有一樣。”祖母說。
“三老爺交事權。”
三叔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母親！”
“你坐下。”
“母親，這個家我掌了十四年——”
“十四年。”祖母說，“十四年你把船做到十一條，把京裡的字號立起來，這些我記著。今日在座的各位，誰得過你的好處，心裡也有數。”
廳上有幾個人低下了頭。
“可是三老爺，”祖母說，“你九年前借了一萬八，沒有跟族裡說一句。這九年你往南邊押了一萬八，賬上記的是‘補貼南號’。你把二房代管的收益填進這個窟窿，賬上寫‘足額併入公中’。”
她把手在膝上按了按。
“這三件，哪一件我說錯了？”
三叔站在那裡，一句話也答不出。
“事權交給誰，今日不定。”祖母說，“先交出來，賬封起來，請六叔和兩位族老一起看三個月。看完了再議。”
三叔站了很久。
他最後坐下了。
把腰上掛的那串鑰匙解下來，放在案上。
銅鑰匙放在木案上。
廳上沒有人說話。
散的時候是戌時。
各房當事的陸陸續續走了。
五房那位走得最快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，看見蘇昭還站在廳上，就把頭轉回去了。
三叔是最後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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