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叔公如今管著封起來的賬，兩位族老在旁邊看著。他看完那張紙，把它推給兩位族老。
“九娘，這三樣都不是不認。”六叔公說，“是要辦手續。”
“要辦多久？”
“鋪底要等今年的租滿，四月底。桑田要等秋收之後算清賒賬。貨棧的冊子要三方畫押，公中賬房如今封著，得等三個月看完。”
“六叔公，這三樣加起來，我最快什麼時候能真的拿到手？”
老人算了算。
“……年底。”
那一日回後院，她在燈下坐了很久。
戶帖是三月初二給的。她拿到那張紙的時候，杜吏員說這是三百件裡的頭一件。
那一日她覺得事情辦成了。
今日她知道：紙辦成了，事還沒有。
鋪底的租今年已經被公中收走；桑田的收成裡壓著十六兩賒賬；貨棧那一成股要三方畫押，而三方里有兩方是蘇家的人。
她把這三樣在紙上寫下來，寫完在旁邊各注了一行：
鋪底——四月底能收回，但明年的租戶五房已經許出去了。
桑田——秋收之後，先扣十六兩。
貨棧——年底，且要等封賬看完。
她爭了三個月，爭到的是一張紙和一個年底。
原定三月初三的族議沒有開成。
前一日產業判給了她，初五又要清算她分宗的賬，族裡一拖，拖到了月底。
三月二十八，族裡辦了立繼。
蘇昭沒有去。
嗣子是三叔那一房的次子，十四歲，叫蘇元。族議那日在祠堂辦的，立繼書當日寫好，各房按押。
四月初三，文書報到戶曹。
杜吏員按冊子辦的，辦完把回執給了六叔公，另抄了一份，託人送到後院。
回執上寫著：蘇氏二房，立繼子蘇元，附籍。
底下另有一行小字，是杜吏員自己添的：
二房遺產三項已於三月初二判給歸宗女蘇昭，餘三分之一存官，俟本戶承嗣之人具領。
餘三分之一存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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