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八，她去戶曹遞了那份文書。
文書是她擬的，族印是六叔公蓋的。
文書上寫的是：
蘇氏於某年某月向儀真永昌行借銀一萬八千兩，充置南邊三處產業之本。
歷年償息一萬八千兩，本金尚欠一萬二千兩。
今具報備案，以明數目。
“蘇娘子，這一筆跟你沒有干係了吧。”
“沒有干係。”
“那你替他們報什麼？”
蘇昭把回執接過來，摺好。
“杜先生，”她說，“這筆債在暗處的時候，壓的是蘇家的貨。蘇家的貨壓著，我那兩間鋪子的綢就出不來——我今年春上的杭綢壓在半路五十多天，就是這麼壓的。”
“如今報了，往後就壓不了了？”
“壓不了了。”蘇昭說，“報了官，永昌行要麼按冊上的數收，要麼去衙門說明白為什麼不按冊上收。他們不願意去衙門。”
同一日，五房那份呈子有了迴音。
府衙的批語很短：所陳三事俱實，惟無違律之處，毋庸置議。
一句話定了案：三件事都是真的，但沒有一件違律。
陳書吏私下跟蘇昭說：“蘇娘子，你那份陳情寫得好。”
“好在哪裡？”
“好在你把三件事拆開了。”陳書吏說，“他把三件擺在一處讓人想，你把三件拆開一件一件答，答一件附一份憑據。”
四月十二，三叔來找她。
她正在後院曬書，那是母親留下來的書。
青禾和羅老頭把書一本一本攤在院裡。
三叔在院門口站了一陣才進來。
他這一個月瘦了。
事權交出去之後他沒有出過門，也沒有人去看他。
“九娘。”
“三叔。”
“我明日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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