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契的估價用了兩日。
漕運衙門派來估船的是兩個老匠人，一個看木，一個看艙。
他們在城西碼頭爬上爬下，從辰時看到過午，末了給出一個數：三條船作價二千八百兩。
比邵德全報的少七百。
邵德全在岸上聽完，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。
“七百我補現銀。”
“先生手裡有七百？”
“有六百二。”他說，“差的八十，我把最舊那一條的錨拆下來賣了。”
“先生，錨拆了船怎麼走？”
“借。”邵德全說，“徐州閘口那邊有一家修船的，我跟他家借過三回錨，三回都還了。”
蘇昭把這個數在紙上寫下來：船契二千八百，現銀六百二，尚缺八十。
她在“八十”旁邊畫了一道。
“這八十兩我墊。”她說，“記在具保錢里扣。”
“娘子，這不是你該出的。”
“我是具保人。”蘇昭說，“保金差一兩，衙門就不收。差的那一兩在誰身上不要緊，要緊的是它得在。”
邵德全認了這一條。
他只說了一句：“那這八十兩算我欠的，你寫在紙上，念給我聽。”
蘇昭寫了，唸了。
他按了手印。
二月二十七，保金一萬兩遞進漕運衙門。
遞的是四份：保金收執四張，四家的船單，承運具保狀一份，《四家水程合記之約》抄件一份。
前三樣是衙門要的。第四樣不是。
蘇昭還是遞了。
收狀的是那位主事。
他把前三樣看得很快，看到第四樣停下了。
“蘇娘子，這個是什麼？”
“四家自己訂的記錄法子。”
“衙門不管這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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