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娘子，你把這一層想窄了。”主事說，“衙門沒收的是保金。保金沒收之後呢？誤的那一趟糧還在路上，倉裡還等著。補那一趟的錢，誤期的干係，下一趟的排期——這些不在一萬兩裡頭。”
“往年一保一，被保的那一家出事，具保的字號賠了錢，行裡還有別家頂得上。”
“如今一保三。三家裡出一家事，另兩家的排期跟著停，你這十四條船的排期也跟著停。”
“到那時候要問的不是一萬兩。是這一路的糧誰來運。”
蘇昭在椅子上坐著。
主事說的這一層她想過，可她想的是錢：一萬兩怎麼賠，賠完鋪子還剩什麼。那一趟糧她沒有想過。
“主事這一層，是堂上會問的？”
“不是會問，是一定問。”主事說。
他把承運具保狀收進匣子裡，扣上。
“這一張我壓著。壓三日。”
“為什麼壓三日？”
“因為報上去之後就退不回來了。”主事說，“駁過一回的東西，第二回再報，堂上先看的是駁語。”
“蘇娘子，你這三日去想最後那一句。想清楚了再來，我替你報。”
蘇昭站起來行了一禮。
“主事，堂上是誰。”
主事把手在匣子上按著。
“漕運衙門這一頭，是漕司。”他說，“可你這一張不是漕司一個人能批的。一保三牽著戶部那一頭的定額，得兩邊共議。”
“共議的日子定了沒有？”
“定了。”主事說，“三月初五，戶部東堂。”
蘇昭在門口站住。
三月初五那一場，她原本是去報損耗定額的。
她是備詢的人，不是遞狀子的人。
“主事，”她說，“備詢的人能不能遞東西？”
“備詢的人只答問。”主事說，“問什麼答什麼。你想遞東西，得有人替你遞。”
“誰能替我遞？”
主事把匣子推到案角，說的是另一句。
“蘇娘子，三日之後你來。那一句你答得出來，我這一張就報。答不出來，我勸你今年先別一保三。”
“一保一也是保。慢些，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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