鋪子里正忙。
九月是秋料上市的時候，櫃檯前站著六七個客。
周老賬房在裡頭撥算盤，鍾平在招呼人。
她進後頭坐下，讓人叫鍾平。
“鍾掌櫃，你坐。”
鍾平擦了擦手坐下。
“東家，衙門那邊——”
“廣通權署綱首。”
“它才做一期。”
“文上寫著‘兩家皆未合例，惟一路之商不可無統’。”蘇昭說，“不合例的可以權署。權署沒有印，不入冊，可是要具結。”
“……那我們明年的船，要它畫押？”
“要。”
鍾平的臉沉下來。
“東家，那它要是不畫呢？”
“不畫我們就走不了船。”
“那我們不接了。”鍾平說，“今年一千一百兩，明年不做也罷——”
“不做，明年這一路就只有它一家。”蘇昭說。
鍾平沒有再說話。
“只有它一家，”蘇昭說，“它報什麼數，衙門就得認什麼數。三分也好，兩分九也好，它報得出，糧卻運不足。運不足要找補，找補的錢從哪出？從解京的糧裡出。”
“那不就是……”
“那就是把糧吃了。”
鋪子外頭有人在喊價，是夥計在跟客人還價。
聲音隔著一道簾子傳進來。
鍾平坐在凳子上，兩隻手放在膝上。
“東家，我不明白。”他說。
“說。”
“他們費這麼大力氣，弄一個殼字號，押一萬兩，就為了在這一段路上多吃幾千石糧？”鍾平說，“崔傢什麼門第，他們缺這個？”
蘇昭把手邊那碗茶端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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