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下了半天雨。
羅老頭一早去街上買了菊花，兩把，一把插在院裡那隻舊陶瓶上，一把送去了前頭。
他自己不上高，說腿不行.
青禾跟著院裡的兩個小丫頭去了城南的塔，回來說人多得站不住腳。
蘇昭在鋪子上待了一整日，回來的時候鞋沿沾了泥。
那一日她算的是三期結算下來的數。
船租，船工，糧耗，沿途例錢，保金的利，一樣一樣扣完，淨得一千一百四十兩。
一千一百四十兩。
去年冬天她替裴知遠打點的那一年，賬上是一千一百四十兩。
同一個數。
十五那日夜裡，青禾進來收燈，問了一句。
“姑娘，明日要備素菜麼？”
“備。四樣：豆腐，筍，木耳，青菜。我母親不吃葷，也不愛甜的。”
青禾應了，收了燈要走。
“姑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明日去不去墳上？”
蘇昭把筆擱下。
這個問題她自己想了三日。
她母親葬在城西二十里外的沈家舊塋。這十年她一次也沒有去過。
不是不能去。
是去了要有個說法。
出嫁的女兒去祭母族，路上遇見人，人家要問一句：你是哪一家的？
她從前答得上來——定遠侯府蘇氏。
答得上來，人家就要接一句：侯府的媳婦，跑到沈家墳上來做什麼。
沈家是罪臣之家。
她是裴家正妻。
她若是年年往那裡去，傳出去，是給裴知遠添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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