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二十里，過了兩個村，再往北走一段土路。
土路兩邊是秋收完的地，割過的稻茬支稜著。
沈家舊塋在一片矮坡上。
坡上沒有牆，也沒有門。
一片荒草，草裡立著七八塊碑，有的倒了，有的字都磨沒了。
趕車的把車停在坡下。
“娘子，上頭沒路，得走。”
“我走。”
坡不高，走上去用了一刻鐘。
草長得過膝，露水打溼了裙角。
青禾在前頭拿棍子撥草，撥出一條道來。
母親的碑在東北角。
碑不大，三尺高，青石的。
上頭刻著七個字：
沈氏之墓 女蘇昭立
蘇昭在碑前站住了。
這一行字她記得。
十九歲那年下葬，碑是她請人刻的。
刻碑的匠人問她落款怎麼寫，她說寫“女蘇昭立”。
匠人問：不寫夫家的姓麼？
她說不寫。
那時候她說不清為什麼，只覺得母親這一輩子被塞進太多別人的姓裡——沈家的女兒，蘇家的媳婦，二房的沈氏。
到了碑上，她想讓母親只是母親。
匠人臨了又問了一句：家裡還有別人要刻麼？
她說沒有了。
碑面上有青苔，她用袖子擦。
擦了一會兒，青禾拿了塊布來。
素菜擺開，四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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