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百二十兩他們收得痛快,如今到了續保的時候,拿五百兩就想把姑娘打發了!”
“不上氣。”蘇昭走在迴廊裡,腳步很穩,“四百二十兩是利潤,一萬兩是風險。對他們來說,這賬算得過來。”
“那明年開春……”
“具保不一定要族裡出。”蘇昭說。
律例上寫得明白,承運人的具保,有三條路可走:
第一,族中公具。
第二,行會連保。
第三,由已獲綱首身份的同行代保。
族裡的路斷了,還有兩條。
申時,蘇昭去了淮南路行會會館。
會館在碼頭東側,平日裡各家商號的掌櫃都在此處喝茶核對水程。
接待她的是行會里的趙老行首。
老頭子對她極客氣,親自倒了好的雨前茶,嘴裡唸叨著:“九娘子今年這三期交割辦得漂亮,給咱們淮南路的商號掙了臉面。”
可等蘇昭把來意一說,趙老行首手裡的茶蓋就揭不開了。
“九娘啊。”趙老行首搓著手,嘆道,“行會連保,得要五家公認的綱首聯名簽字。若是放在往年,憑九娘你的本事,老夫替你去說說,倒也不是辦不成。”
“可今年不同。”
“有何不同?”
“崔家那頭打了招呼。”老行首壓低了聲音,“老夫人雖然不過問外頭的事,可崔家的門客前日來過了。說是往後行會里若有人替你具保,崔家在東江的水腳,就要換別家運了。”
東江的水腳,一年是上萬兩的大買賣。
行會里的五家大綱首,誰也不敢為了蘇昭一個人,丟了崔家的這份大單。
“那第三條路呢?”蘇昭問。
“找已有綱首身份的同行代保?”老行首搖了搖頭,“九娘,這更難。淮南路如今有這資格的就三家。一家是崔家的親戚,一家跟你有舊怨。剩下一家……”
老行首停住了,沒往下說。
剩下一家是儀真的通濟,東家叫岑安渡。
那人十四歲上船,跑這條線十六年,去年才掙上綱首。
手底下四條船,最舊的那一條比蘇家的還舊。
老行首不肯往下說,是因為這一家的難處在行會里人人都知道:他自己就快撐不住了。
蘇昭從行會出來的時候,天色已經有些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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