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副頭面是她出嫁時崔家給的，赤金累絲，嵌了六顆東珠。
孃家給的時候單子上寫著值三百二十兩。
她沒有去當鋪。
她把頭面遞進門縫裡。
“掌櫃。”她說，“我不當，我押在你這裡。犀角先給我，舊賬我三個月內結。三個月內結不上，這副頭面歸你。”
掌櫃把門開了一條縫。
他看了那副頭面很久。
“崔娘子，”他說，“這個東西我不敢收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這是孃家給的。”掌櫃說，“孃家給的東西押在藥鋪裡，傳出去是崔家的臉面。老夫人的藥我給，錢慢慢說。”
崔令窈沒有把頭面收回去。
“掌櫃。”她說，“藥我今夜就要拿走，這是一件。第二件，我要一張單子。”
“什麼單子？”
“從今日起，這個府在你這裡拿的每一味藥，寫清楚：日子，幾錢，多少銀，誰來拿的，誰押的字。”崔令窈說，“一式兩份，你一份，我一份。”
掌櫃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崔娘子要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我要知道這個府一個月吃掉多少藥。”
子時藥才拿回來。
老夫人吃下去，到寅時氣才順過來。
天亮之前崔令窈坐在外間的杌子上，頭面還在袖子裡。
她把那張單子攤開看了一遍。
單子上頭一行寫的是今夜的：十月初三，犀角三錢，銀三兩六錢，取藥人崔氏，押字崔氏。
崔氏兩個字，是她自己按的手印。
隔日一早，裴知遠問起夜裡的事。
“藥拿回來了？”
“拿回來了。”
“誰去的？”
“我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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