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那夜掌櫃沒有收她的東西。
她回去想了五日，五日里把府裡的賬翻了個遍。
十月初八，崔令窈把那副頭面當了。
不是押，是當。
翻出來的東西是這樣的：
今年可支的份例三百兩，年下已支二百七十。
藥王堂掛著二百三十。
城南送炭的這個月要定一整冬的數，往年是四十兩先付三成。
廚下三家輪著送，兩家半月結的拖成了月結，月結又拖了十日。
還有一樣她起初沒算：十一月是老夫人的生辰。
往年這一日府裡要擺兩桌，請幾家常來往的老親。
今年擺不擺，沒有人提。
她算完這些，把自己屋裡的東西列了一遍。
嫁妝裡能動的現銀，正月裡補年禮補掉了四百三十兩，剩下的這半年零零碎碎又用去好些。
如今她自己名下能動的，是二十一兩。
二十一兩。
而她過門時抬進來的是八千兩。
初八那日她沒有帶丫頭。
她自己坐車去了城西一家當鋪。
當鋪不大，門臉舊，招牌上的漆掉了大半。
她特意挑的。
當鋪的朝奉把那副頭面在手裡掂了掂。
“娘子這是……活當還是死當？”
“死當。”
朝奉抬起眼看了她一下。
“死當當不上價。”他說，“這東西論工，赤金累絲，六顆東珠，都是好的。可死當是壓價的，我出一百八十兩。”
“單子上寫的是三百二十。”
“單子是孃家的單子。”朝奉說，“孃家寫多少是孃家的心意，鋪子上收多少是鋪子上的行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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