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會這個，是因為她三月裡被人騙過一次。
那一次是府裡買夏料，賣家給的是限期票，她當見票即付的收了，晚了十二日去兌，鋪子上說過期要貼水，貼掉了六兩。
那六兩她沒有跟任何人說。
一百八十兩怎麼用，她在車上就分好了。
藥王堂舊賬二百三十兩，她付一百兩，剩下的一百三十兩寫一張三個月的字據。
城南的炭四十兩，先付三成十二兩。
廚下兩家半月結的，各付二十兩。
剩下二十八兩。
二十八兩留著，什麼也不做。
這一條是她自己想出來的：手裡若是一文不留，往後再有一件急事，她又要當東西。
藥王堂那邊她是親自去的。
掌櫃看見那一百兩，先沒有伸手。
“崔娘子，頭面呢？”
“當了。”
掌櫃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……崔娘子。”
“掌櫃。”她把那張字據推過去，“舊賬二百三十，今日付一百，剩下一百三十寫在這裡，三個月內結清。字據上是我的名字，不是府裡的。”
掌櫃把字據看了一遍。
“這是崔娘子自己的字據。”
“是。”
“府裡的賬，娘子自己擔？”
“今日這一筆我擔。”崔令窈說，“往後的不擔——往後每一味藥，按初三那夜說好的寫單子，日子，幾錢，多少銀，誰取的，誰押的字。押字的人擔。”
掌櫃把錢收了。
收完他說了一句閒話。
“崔娘子，”他說，“這個法子從前府裡也是這麼辦的。”
“從前？”
“從前那位夫人在的時候。”掌櫃說，“她一個月來結一次，結的時候單子攤開，一味一味對。對完她按印。有一回我這裡的夥計把一味寫重了，她當場劃掉，說：寫重了要劃，劃了要押，不然這筆賬會變成麻煩。”
“那時候我們鋪子上都說，”掌櫃說，“定遠侯府是好主顧，麻煩，可是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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