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令窈給孃家寫信寫了三日。
信十五發出去，二十二有了迴音。
頭一日她寫了滿滿兩頁，寫的是府裡的難處：老夫人的病，藥王堂的舊賬，炭，廚下，開春的進貨。
寫完她自己看了一遍，撕了。
撕的理由是：兩頁難處，看的人只會記住“她過得不好”。
第二日她寫了半頁，只寫數目：短兩千五百兩，請孃家先借一千。
寫完又撕了。
撕的理由是：借，就要說幾時還。她還不上。
第三日她寫了六行，說的是三件事：
一，府裡今年短兩千五百兩，緣由是歲入一千二，開銷三千七。
二，她已當了自己一副頭面，得銀一百八十兩，用在何處，一筆一筆列著。
三，她請孃家給她一年一千兩，三年為期，作她的月例，三年之後不再要。
末尾一句：女兒不是要錢，是要三年。
回信是母親身邊的許嬤嬤帶回來的。
許嬤嬤不是空手來的，帶了兩抬東西：一抬是給侯府老夫人的補品，一抬是給崔令窈的衣料，說是入冬了。
東西擺在正院，抬得體面，來看的下人都說崔家厚道。
回信只有一張紙。
崔令窈在自己屋裡拆的。
紙上是母親的字。
母親的字她認得，寫得慢，一筆一畫，從來不連。
信上寫了三件事。
頭兩件是家常：你父親近來腿疾又發了。
你二嫂十月裡添了個哥兒。
第三件是：
嫁出去的女兒，幫得了一時。
底下沒有別的了。
看完她把它折起來，收進袖子裡，然後叫了許嬤嬤進來。
“許嬤嬤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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