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了，出事之前我知道。”
她伸出三個指頭。
“宋東家，出事不是忽然出的。裝幾成，走幾日，在閘口停幾日——這三樣偏了，最後就是欠交。這三樣我每一趟看，偏了我當日就知道。”
“知道了能怎麼樣？”
“能減一船，能改一段路，能提前跟衙門報緩。”蘇昭說，“晚了不行，早了都有辦法。”
宋東家把那張紙放下了。
“蘇娘子，我再問一句。”他說，“你這四條裡，我看不見你得什麼。”
“我得三樣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有具保了。四家聯保，我不必再去求族裡，行會，同行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你們三家的貨量。”蘇昭說，“我一家十四條船，你們三家七條。四家二十一條，比我一家大五成。二十一條船一起排期，衙門不能把我排到第七。”
“第三樣？”
“第三樣，是記法。”
“四家的量法一樣，點數一樣，記市價。”她說，“今年這一年跑下來，四家的數是同一套記法記出來的。”
“同一套記法有什麼用？”
“三月裡重核定額。”蘇昭說，“重核要樣本。一家的數是孤例，人家可以說是我運氣好。”
“四家呢？”
“四家二十一條船，走同一段路，用同一套記法——這不是孤例。”
“蘇娘子，”他終於說，“你這一筆買賣，前兩樣是給我的，第三樣是給你自己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跟我說第三樣？”
“因為不說，你不會信前兩樣。”她說，“宋東家，天底下沒有白給的好處。你要是不知道我圖什麼，你就一直會等著我圖。”
宋東家笑了一下。
他站起來，在屋裡走了兩步，又坐下。
“我有一句話，說了怕娘子惱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認得蘇娘子的名字，是去年七月。今日我坐在這裡，看見娘子這間屋子擺的是兩張舊椅子。我今年四十七。兩條船，跑這條線十九年。我這兩條船若是明年再報不上名，就要賣一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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