籤契的前一日，宋東家來了。
“蘇娘子，通吉的老周昨夜叫人捎了話來，說他這一家先不入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他沒說。”宋東家的臉色不好看，“老周跟我跑了十幾年，這不是他的做派。”
蘇昭把手邊的冊子合上。
“宋東家，通吉三條船。三家湊一萬兩，他那一份是多少？”
“三千五。”
“少了三千五，剩下我們三家六千五，報不上。”
“是。”
正月裡那一萬兩是這麼攤的：通吉三條船，三千五；和順兩條，三千三；廣裕兩條，三千二。三家合一萬兩，契定在二月初二籤。
她自己一條船的保金也不押。她押的是具保——三家裡出一家事，一萬兩她一個人賠。
如今通吉退了，缺三千五。
她鋪子上的現銀，臘月裡發工錢和記數的錢出去之後，剩下不到八十兩。
“宋東家，通吉這兩日見過什麼人？”
宋東家想了想。
“……正月二十八，廣通那邊有人去過儀真。”
那一日午後，蘇昭去了一趟儀真會館。
儀真人在京裡有一處小會館，在城南，兩進的院子，平日是同鄉歇腳的地方。
她去的時候，通吉那位老周不在。
在的是另一個人。
那人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曬太陽，看著不到三十，手上有老繭，指節粗大。他面前擺著一副算盤，珠子磨得發亮。
蘇昭進院的時候他抬了抬眼。
他坐在石桌邊上，面前一把算盤。身上那件夾襖是杭綢，蘇昭一眼看得出來，可它裁得跟船上人穿的一樣：短，袖口收緊，下襬開衩。
“找老周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躲了。”那人說，“今日不在，明日也不在。”
蘇昭在院裡站住了。
“先生認得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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