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報低了自己吃虧。
他報一分二，是因為那一趟他沒點。
沒點，心裡就沒底。
到了要寫的時候，寫什麼？挑一個不難看的寫上去。
她回到屋裡，在那張紙上把“沒點數”三個字圈了起來。
廣裕那個年輕的不是存心瞞她，他是不會點。
三月初五那一場，她原本要拿三家的分段數去印證正月裡估的那個七分九。
楚州到淮陰三分，和順四趟都在三分上下，對上了。
徐州到通州半分，她自己走全程時記過三回，也對上了。
淮陰到徐州那一段，指著廣裕。
廣裕手裡三趟：四分三，四分五，一分二。
頭兩趟正對著四分四。
第三趟差了三分二。
三趟平下來是三分三，比四分四低一分一。
東堂上只要有一個人把廣裕這三趟擺在一處，問一句：同一段路，同一家的船，一個月裡怎麼會差出三分二來——
真到那時候，她能說的只有三個字：不知道。
若是她只報和順和自己，那廣裕那兩條船就白記了一個月。
而廣裕是三家裡最需要這一次的一家。
燈芯燒到底了，青禾進來換了一根。
“姑娘，三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三日沒出這間屋子。”
“出去過。”蘇昭說，“今日去了碼頭。”
“我今日也出去了一趟。”青禾說，“去西市買燈油，從侯府後街過。角門外頭站了一溜人，揹著包袱等車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十幾個。周管家在門裡頭念名字，念一個出來一個。”青禾說，“廚上的周嫂子也在裡頭。她看見我，把臉別過去了。”
周嫂子在侯府灶上做了八年。每年冬天醃的那一缸雪裡蕻，老夫人要吃到開春。
“她往哪裡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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