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子，我要問的不是這一條。”
“先生問。”
“這一條上頭寫的是‘三家共查’。”邵德全說，“查什麼？”
“查那一趟的記錄。起運幾時，裝幾成，過閘幾日，到岸點了幾次。”
“記錄在紙上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不識字。”邵德全說。
屋裡靜了一瞬。
“先生說得對。”她說，“這一條要添一句。”
她提筆添上，添完念給他聽：共查的時候，四家都在，識字的念，不識字的聽，聽完各按押。
“娘子，你這一句寫得比前頭那一條要緊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前頭那一條是罰我們的。”邵德全說，“這一句是讓我在挨罰的時候能開口。”
“我在江上二十二年，見過三回散夥。三回散夥都是一屋子人念紙，唸完叫我按手印。我按了，我到今日也不知道那三回我認的是什麼。”
他用大拇指在印泥上按了按。
“這一回我知道。”
四個人在那一條底下各按了手印。
按完蘇昭把這張紙和那份具保狀並在一處，收進匣子。
“蘇娘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那一趟一分二，你要不要從冊子上劃掉？”
“不劃。”
“可你三月初五要拿那本冊子去東堂。”
“正因為要拿去東堂，才不劃。”蘇昭說，“劃掉了，那本冊子上就只剩好看的了。人家問我一句‘你這本冊子裡有沒有記錯的’，我答‘沒有’——那一本就成了假的。”
“留著它。”她說，“東堂上若是有人問到這一趟，我就答：這一趟我的同伴沒點，報得不準，我們四家已經查過，記了一回。”
“那你不是把自己的短處遞上去麼？”
蘇昭扣上匣子。
“廣裕，”她說，“三月初五那一場，堂上要問的不是我這本冊子好不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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