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麵上是平的。她拿一根竹尺往下插，插到底，抽出來看尺上那道溼印在哪兒。
頭一日，溼印離尺頭三寸。
第三日，溼印離尺頭五寸。
兩日之間，往上走了兩寸。
夜裡，硯裡的墨凍住了。
她把硯臺揣進懷裡焐，焐軟了寫幾個字，再揣回去。
寫不多久，手指頭就不聽使喚，筆捏不住，字歪出格子。
她把筆擱下，兩隻手插進袖子裡捂了一炷香。
捂完接著寫。
寫完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。
第三日下午她去找管閘的書吏。
書吏姓賀，一件舊棉袍外頭罩著號衣，坐在閘房裡烤火。
“賀先生，我這三日量的東西，想請先生看一遍，看完在末尾按個押。”
賀書吏把她遞過去的兩頁看了。
看完他把紙推了回來。
“蘇娘子，這個我不能按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您這上頭寫著‘停閘三日，艙底溼印上行二寸’。”賀書吏說，“我一按，這就成了閘上的事。往後哪一年上頭查下來問：閘怎麼會停三日。那我就得答。”
“閘停三日是實情。”
“實情歸實情。”他說，“實情寫在紙上，跟實情擺在嘴裡，不是一回事。”
蘇昭把那兩頁收回來。
“先生說得對。”
賀書吏愣了一下。他備了好幾句要擋的話，一句都沒用上。
“那……娘子另想辦法？”
“另想。”
她想的辦法是別人。
閘下十九條船，等的不止她一條。她挨條走過去，問的是同一句：貴船在閘下等了幾日。
答的都乾脆。等三日的有六條，等四日的有兩條，最長的一條等了五日。那是初七就到的，因為艙位不合，一直往後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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