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，蘇昭還在運河上。
侯府裡，崔令窈妝奩裡那一格已經放不下了。
二月裡頭一張是裴知遠寫的：從中饋支五十兩，用於三月吏部之事。
往後每一筆出府的錢，崔令窈都要一張。
到十一月，那一格塞滿了。
取的時候要用兩根手指捏著往外抽，抽快了紙就折角。
她把條子倒在案上，一張一張理平，按月壓好。
九個月，她這樣理過三回。
這一回理到三月那一疊，停下了。
三月只有兩張。
頭一張是那五十兩，二月十幾日支的，用在三月吏部那一場。
第二張是三月二十二，辦那一場的謝儀，十二兩。
那一場的結果四月初就知道了：議襲的冊子上，他那一欄，舉主底下是空的。
這件事裴知遠沒提。
她是從周管家那裡聽來的。
考功司的簿子上記著二月裡那一筆檔：結狀不實，收外官年敬。
冊子遞上去之前，衛老大人那一頭沒有回話。往年這樣的冊子，舉主總要具一個“可”字。
今年一個字都沒有。
五十兩加十二兩，六十二兩，換了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。
崔令窈把這兩張條子壓平，往下壓。
四月那一疊是藥王堂。
去年十月那張字據上的一百三十兩，二月裡賣車付了一百，還剩三十。
那三十兩她拖到四月才湊齊。
湊齊那一日她在條子背面記上：藥王堂舊賬清，往後無賒。
這九個月裡，就這一筆她記得痛快。
七月八月兩疊最厚。
老夫人入秋前犯了兩回，一回夜裡，一回午後。
藥錢沒有欠，是因為四月裡賣車剩下的七兩早花完了，用的是她自己那副鐲子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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