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個點在通州倉，臘月十九量的。
進了城，凍不凍都一樣。
倉吏開了三處垛，她量了底層的溼印，量出來是七釐。
七釐是十七個點裡最低的。
孫令史記完，說了一句：“通州倉管得好。”
蘇昭說：“通州倉在城裡，年年有人看。”
十七個點走完，行文上的差事就算完了。
四位官那一日下午在漕運衙門交了行程，交完崔主事說：冊子回去整，正月十五之前彙總。
散的時候何主事問她：“蘇娘子幾時回城西？”
“今日回。”
“那這一冊……”
“我的那一份，我自己整。”
回城西那一日是臘月二十。
鍾平在門口等著，看見車就迎上來，迎到跟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蘇昭下車的時候他才開口。
“東家，你瘦了。”
“路上。”
“鋪子的事我記了三本。”鍾平說，“過三百兩的一共十一筆，緣由都寫在旁邊了。”
“先放著。”
“東家先歇？”
“先歇一日。”
她歇了一日。
第二日早上她開了匣子，十七個點的記錄一頁一頁取出來，在案上按點排開。
從楚州到通州，十七頁。
第十六頁是河西務。
那一頁上寫的是白天兩條船量的，底下有柳三按的兩個手印，再底下是那一句：亥時二刻。
這一頁她單獨抽出來，擺在旁邊。
那一日她做的事，是把那一夜重新量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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