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陸懷。”謝昭的聲音不高，但值房裡每個字都聽得清。
“......行行行。”陸懷把“被什麼東西啃了”幾個字咽回去，擺擺手示意幾個書辦出去。等門關上，他才拉了把椅子在謝昭對面坐下，壓低了聲音：
“你真開葷了？”
謝昭看著他，瞳仁深褐色，裡面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。
“你不是不近女色麼。”陸懷翹起腿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，“李大人給你送那兩個瘦馬，你原封不動給人退回去，還附了一張“安分守己”的紙條——李大人那張老臉掛了一個月。上個月兵部秋宴，尚書大人把自家侄女帶來，你從頭到尾沒正眼瞧人家一回，小姑娘回去哭了一宿——”
“說完了？”
“沒。”陸懷湊近了一點，壓著嗓子，“我就想知道是哪家的。你謝昭二十六歲開葷，這事兒傳出去整個京城都得放炮仗。”
謝昭低下頭繼續批摺子，筆尖在紙上游走：“你今日很閒？”
“這不閒不閒，關心同僚的身心康健——”
“昌平軍械庫的核驗摺子你批了？”
陸懷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......沒。”
“三十七處軍械的出入賬目對不上，陸大人還有空坐在這兒打聽同僚的房中事？”
陸懷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嘴角抽了兩下。他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“行，你狠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手搭上門簾又回頭。
“不過老謝——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。
“下回輕點兒。”
門簾落下來。
謝昭的筆停了。
他看著案上那張摺子，墨跡在“糧秣”兩個字上洇開一個小點。他擱了筆，抬手摸了一下頸側，指尖碰到那塊微燙的皮膚。
片刻後又拿起筆。
辰時三刻。
承暉院。
阿寧是被日光晃醒的。
光線從窗紙透進來，不再是青灰色，已經是暖白的一片，照在羅漢榻的青布褥子上，把褥面的祥雲紋照得清清楚楚。
她睜開眼,愣了很長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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