琥珀色的糖體在舌尖慢慢化開，松子的香氣混著麥芽糖的甜，沿著舌根滑下去。
她看著窗外廊下的紗燈，燈在風裡晃著，光暈一下大一下小。
對方是世家小姐，她只是個小侍女。即便沒有昨日的事，主子家的決定從來都是一句話的事。她該委屈嗎？
她把糖嚥下去。
不，她不委屈。她要滿足的。沒有謝昭，她此時還不知道在哪裡掙扎。
她的嘴角動了動，把那顆糖的甜味捲進舌根底下，慢慢嚥了下去。
她不該委屈的。
不多時，承暉院的角門敲響了。周嬤嬤帶著一個小丫頭站在門外，看見翠屏來開門，臉上堆出笑來。
“翠屏姑娘，老夫人讓我來傳話。”
翠屏側身讓她進來。周嬤嬤進了院子沒往寢室去，站在廊下把一個紅漆木匣子遞給翠屏：“這是老夫人給阿寧姑娘的——幾匹尺頭和一套頭面，不是什麼貴重東西，聊表心意。”
翠屏接了。
周嬤嬤又朝身後招招手，那個小丫頭從她背後探出頭來。十三四歲的樣子，圓臉圓眼睛，梳著雙丫髻，穿一件半新的綠色比甲，看起來精神利落。
“這是麥冬。”周嬤嬤說，“老夫人撥給阿寧姑娘使喚的，往後在素心院伺候。”
翠屏看了麥冬一眼，覺得有點眼熟，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。麥冬衝她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，聲音脆生生的：“翠屏姐姐好。”
周嬤嬤又轉向翠屏：“素心院那邊已經收拾妥當了，被褥帳幔都是新換的，一應物件都齊全。老夫人說，阿寧姑娘今夜就可以搬過去。”
翠屏應了。
周嬤嬤交代完就走了，步子邁得利落，出了月亮門一拐就不見了。翠屏端著紅漆木匣子推開寢室的門，看見阿寧還坐在羅漢榻上，手裡攥著那隻油紙包發呆。
“姑娘。”翠屏把木匣子放在桌上開啟，裡面是一匹藕荷色的細棉布、一匹月白色的綾子、還有一套銀鑲玉的頭面——不算頂貴重，但給一個通房已經算是很體面了。
阿寧站起來走到桌邊看了看，手指碰了碰那匹細棉布的面料，軟軟的。
“......素心院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翠屏說，看了她一眼，“就在隔壁，和承暉院只隔一道牆。往後你住那兒。”
阿寧的手指從布面上收回來，垂在身側。她沉默了一會兒，輕聲問：“周嬤嬤......沒說什麼別的？”
翠屏知道她在擔心什麼。以崔氏平日裡的脾氣，兒子房裡出了這種事，就算是意外，也該敲打敲打那侍女幾句，免得她恃寵而驕。
“沒有。”翠屏說，聲音比平時柔了幾分，“周嬤嬤臉上笑盈盈的，什麼都沒說。讓你搬過去好好住著。”
阿寧站在那裡沒動。她總覺得哪裡不對——畢竟她只是個侍女，卻爬上了侯爺的床。
翠屏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，伸手把她手裡那隻油紙包拿過來擱在桌上，順勢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：“別想那麼多，侯爺上心，老夫人自然要給幾分面子的。”
興許也是因為這事不是她的錯吧。
翠屏也不再多說，轉頭招呼麥冬進來收拾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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