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昭叫住她們。他的目光在她倆腰間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麥冬臉上:“帶銀錢了沒有?”
麥冬一愣,手往腰間一摸,臉色僵住了。她出門急,忘了。
阿寧的臉也紅了。她太興奮,生怕謝昭反悔,壓根沒想起這茬。
她張了張嘴,聲音細得像蚊子叫:“......我就逛逛,不買東西。”
謝昭看了一眼慶安。
慶安會意,上前把一隻石青色錢袋遞到麥冬手裡。錢袋入手沉甸甸的,錦緞面上銀線繡著一隻翠鳥。
謝昭的目光落在麥冬臉上:“想買什麼直接買,不夠就掛我賬上,月底走我的私賬,不必經過壽安堂那邊。”
麥冬攥著錢袋,應了一聲。
阿寧的臉更紅了,從耳根一路燒到頸側,像被燈火燎過。她匆匆行了個禮,拉著麥冬的手,幾乎是跑著鑽進了人群裡,水藍色的裙角在燈火裡一閃,拐進了一家脂粉鋪子。
謝昭站在原地,看著她們進了店門,才轉身進了宴樂居。
觀瀾軒在二樓,臨著街。
陸懷已經坐在窗邊,手裡轉著一隻酒杯,看見謝昭進來,挑了挑眉。
“我剛才在視窗,”他拖長了尾音,桃花眼裡帶著促狹,“可是看得真切。謝大人如今......體貼得很吶。”
謝昭在他對面坐下,接過他遞來的茶盞,抿了一口:“有事說事。”
陸懷笑容收了一瞬,但很快又正了正神色。
他從懷裡取出一本靛藍色封面的薄賬冊放在桌上,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,聲音沉下來:“你讓我核驗昌平軍械庫歷年出入賬目,我查了。要不是你提這一句,我還發現不了。”
謝昭的目光落在賬冊上:“說。”
陸懷翻開賬冊,翻到中間某一頁,指尖點在一行蠅頭小楷上:“昌平軍械庫近五年的賬目表面上看沒問題,但我發現一批軍械從入庫到出庫中間隔了一個半月——按規定七日內就該核驗分發完畢。我覺得不對,順著簽收往下查,發現簽收人是江南道都督府的人,胡慶元。”
他抬起眼看著謝昭:“這批東西被胡慶元簽收之後,再沒有出庫記錄,查不到了。我順著線又往前翻,發現近五年從昌平出去的軍械,有三成都經了江南道的手。”
他又從懷裡取出一張紙鋪在桌上,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列著數字、年份、地名,有些被硃筆圈過:“胡慶元在江南道任都督八年,賬面上樣樣對得上,但往細處查就發現有東西不見了——每次一小批,老鼠搬家一樣往外挪。
我算了算,只這五年間從昌平流向江南道最終去向不明的軍械和物資,摺合銀兩大約百萬餘兩。”
陸懷合上賬冊擱回桌上,聲音壓到最低:“他一個地方都督不敢吃這麼大,上頭必定有人替他兜著。”
他抬眼看向謝昭,目光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:“你敢查嗎?”
屋裡靜了片刻。窗外街燈被風吹得晃了一下,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兩人臉上搖擺不定地掠過。
謝昭伸手把桌上那張紙拿起來折了兩折收進袖中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沉得像鐵:“把五年內經江南道簽收的軍械清單整理出來,胡慶元在任期間的人事調動也列清楚——他身邊有哪些人,升遷調任的軌跡都查明白。”
他頓了一下:“上頭的線我來查。”
陸懷的嘴角終於彎了起來——不是方才那種調侃的笑,是另一種笑,帶著“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”的意味。
他往後一靠,撥出一口氣,神色從方才的憂慮徹底舒展開來,抬手拍了拍桌面,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:“行。我就知道,找你準沒錯。不愧是不世之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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