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兒子堅毅的側臉，忽然覺得頭疼欲裂。
她心疼兒子，心疼他這些年原來一直揹著這麼重的山，可她更怕，怕這山會把他壓垮。
她張了張嘴，最終只發出一聲嘆息。
崔氏被謝昭攙著回房歇息，兩人無話，等崔氏坐定後，謝昭起身告辭。
“昭兒。”崔氏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他停步，回頭。
崔氏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嗓子裡卻像堵了一團溼棉花，發不出聲音。
過了很久，她開口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：“那……孩子的事呢？”
謝昭抬起頭。
她的聲音平穩了些，卻更低、更澀：“你總要留個後。”
謝昭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回答，只垂下了眼。
崔氏看著他這副沉默的樣子，忽然覺得胸口那把刀又往裡紮了一寸。
“你去吧。”她說。
謝昭站起來，朝她行了一禮，轉身往門口走。
門合攏了。
腳步聲沿著遊廊遠去，被夜風吞沒了。
謝昭知道崔氏在想什麼。
這籌謀能不能成，是個未知數，若他有個萬一，謝家嫡脈不能斷。
雪又開始落了。
素心院，戊時三刻。
謝昭推門進來，帶進一身夜露的寒氣。
他揮退麥冬，自己走到桌邊，倒了一杯冷茶，仰頭灌下去。
茶水涼得透骨，卻澆不滅胸腔裡那團火。
崔氏的話像一根刺，紮在他心口，越扎越深。
阿寧剛沐浴過，頭髮還是溼的，披散在肩頭，把中衣的料子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鼻尖被熱氣燻得微微泛紅，整個人看著暖和又柔軟。
謝昭看了她片刻，目光從她的溼發移到她微紅的鼻尖，從鼻尖移到她彎著的嘴角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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