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灼華坐在桌邊，手邊擱著一碟沒動過的瓜子，她垂著眼看自己指甲上新染的蔻丹，那紅色在燭光裡豔得像一滴將幹未乾的血。
周時簡站在窗邊，背對著她，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，聲音不高不低，被窗外的鑼鼓聲蓋去了大半。
她側著臉，看著樓下如織的遊人，嘴角掛著笑，那笑卻像貼在臉上的。
。
“你犯不著日日跟著我。”他開口，聲音被酒泡得發啞，“我知道事情輕重。”
魏灼華轉回頭，護甲在桌面上敲了一下，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脆響。
她看著他，眼尾上挑，像兩把出鞘的薄刀：“周時簡，你以為我想跟著你？”
周時簡捏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。
“我們不是真夫妻，”魏灼華往前傾了傾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你也沒必要在我面前裝模作樣。”
“既不是真夫妻，你又何必針對雲舒。”周時簡想到許雲舒有些疲憊。
魏灼華嗤笑。“我就是看不慣那些沽名釣譽、攀龍附鳳之輩。”
他張了張嘴，想解釋，話到嘴邊又咽回去。
福王派她來監視昌寧伯府，卻並未和魏灼華透露太多，有些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柳知閒的事，他一個字都不能透。
多說無益。
周時簡仰頭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酒液滑過喉嚨，燒得發苦。
他抬手將窗戶合上，隔絕了樓下的喧囂。
長街另一頭，人群忽然往兩邊分開了些。
一隊舞龍的漢子從街心穿過去，金紅色的龍身在燈火裡翻卷起伏，鱗片在光影中一閃一閃的，鑼鼓點敲得又快又密，震得腳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顫動。
阿寧被謝昭拉著退到路邊，謝昭的後背幾乎貼上商鋪的門板。
阿寧仰著頭看那條金紅色的龍從眼前掠過，龍眼睛用銅鈴做的，在火光裡轉來轉去，像是活的。
謝昭站在她身側半步的地方，側著身，一隻手臂橫在她身前，隔開了從旁邊擠過來的人潮。
舞龍隊過去後，人群鬆散了些。
謝昭放下手臂，手指順勢攥住了她的，拉著她往河邊走。
河邊的柳樹還沒發芽，枯枝上掛了一溜小燈籠，光落在水面上，被波紋揉碎了又聚攏。
謝昭鬆開她，低頭：“累不累？”
阿寧搖頭，兔子耳朵跟著晃了晃。
“去船上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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