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宮的馬車裡，安樂公主摘了斗篷上的風帽。
她盯著車簾上繡的折枝梅，忽然開口：“去請父皇，就說兒臣有體己話要說
。”
去見老皇帝時，安樂已經換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宮裝，髮髻鬆鬆挽著，卸了釵環，看著比平時乖順許多。
她跪在羅漢榻邊，給老皇帝捶腿，力道不輕不重。
“父皇，兒臣想嫁謝昭。”
老皇帝才用完丹丸有些疲憊。
他垂眼看她，目光裡帶著審視，像在看一件瓷器有沒有裂痕。
“安樂，南邊剛傳來急報，叛亂未平；朝廷正值用人。”老皇帝的聲音不高，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，“他若尚了公主，按祖制，朕便不能再讓他掌兵部，更不能讓他沾軍權。你讓朕如何取捨？”
安樂的手指在他膝上頓了一瞬。
她抬起頭，眼眶已經紅了，嘴角卻翹著，像一朵被雨打過的花，看著可憐：“是兒臣無知了……父皇別生氣，兒臣只是……只是傾慕謝大人的才華。”
她膝行半步，額頭抵在老皇帝手背上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兒臣聽父皇的。”
老皇帝嘆口氣，手撫過她發頂：“朕的安樂，最懂事。”
他起身，由太監攙著，回了寢殿。
側殿裡安樂還跪在地上，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。
她維持著那個姿勢，很久沒動，燭火在她身後跳了一下，爆出一聲輕響。
她慢慢直起身。
臉上的紅暈退了，眼眶也不紅了。
等回到寢宮，她坐在妝臺前，看著銅鏡裡的自己，抬手，指尖順著眉骨劃到下頜，像描摹一張面具。
“既然得不到，”她對著鏡子說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“那就毀掉。”
她身後的嬤嬤猛地抬頭，臉色煞白：“公主，那可是定遠侯，兵部尚書……”
安樂側過臉。
她沒有皺眉，沒有瞪眼，只是那樣看著嬤嬤，瞳仁黑沉沉的。
嬤嬤膝蓋一軟，撲通跪下去，額頭抵地：“奴婢多嘴，奴婢該死。”
安樂轉回頭，繼續看著鏡中的自己。
她拿起一支金釵，在燭火上烤了烤，尖端正正對準鏡中人的眉心。
“先除掉他身邊那個女人。”她說，“再拿下他。若他還是不知好歹……”
金釵在燭火裡泛著暖光，她嘴角彎起來：“那就一根一根，折斷他的骨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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