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包紙角被晨露洇溼一塊，謝昭站在濟安堂門外的青石板上，沒有立刻走。
他低頭看那藥包——麻繩扎得利落，紙面上有阿寧指尖按出的淺痕。
謝昭回望濟安堂，右手抬起來又放下，最終攏進袖中。
晨光從巷口斜切進來，照在他染得漆黑的發頂，髮根處隱約透出一線灰白。
隔日清晨，謝昭再來時，阿寧正蹲在院中的藥圃邊摘忍冬花。
她穿了件半舊的青布裙子，袖口挽到小臂中段，露出一截被晨露打溼的腕子，手背上沾著泥。
她聽見腳步聲沒抬頭，只說了句“坐”，語氣尋常，像招呼任何一個來瞧病的街坊。
謝昭在堂中的木椅上坐下來，視線越過門框落進院子。
阿寧背對著他，正把摘下的花一朵一朵往竹籃裡碼。
籃底墊了新鮮荷葉，花瓣落上去，白生生的，看著就清爽。
他收回目光，沒有催她。
堂裡靜靜的，只有後院灶臺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，像是什麼東西在慢火裡翻滾，還傳來陣陣藥香。
日光從門楣斜切進來，在青磚地上畫出一塊暖融融的光斑。
阿寧淨了手回來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她沒戴耳墜，今日只在鬢邊插了一根桃木簪子。
她伸出兩根手指搭上他腕側，指尖比三日前涼了些，落在他腕內側那道淡粉色的舊疤上時，她指腹微微頓了一下。
那道疤不算深，但顏色淺，像是被什麼銳器劃過，癒合了很久，留下的痕跡已經發白。
她沒有開口問，手指順著脈搏往上挪了半寸，停住，垂下眼，靜靜聽了片刻。
謝昭由著她按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。
院裡風過，把她額前一小縷碎髮吹起來，又落下。
“比上次好些。”阿寧收回手，在方箋上寫了幾筆，筆尖沙沙地落在紙面上，“安神的藥再吃五劑，忌熬夜。”
謝昭“嗯”了一聲，隔了兩息，又補了兩個字：“睡不著。”
阿寧的筆尖停了一下。
她沒抬頭，只在原來的方子上加了一味酸棗仁，量比往常多了二分。
寫完了，擱下筆。
裡屋傳來布鞋踩在磚地上的聲音。
吳阿婆掀簾出來，手裡捏著一把曬乾的艾草。
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堂中的謝昭，目光不緊不慢地在他臉上走了一圈，又落到阿寧推過來的那張方子上，隨即開口，聲音不重，卻半點不客氣：“睡不著就生熬？方子治得了病治不了命，自己不肯歇，吃再多藥也是白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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