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從後半夜開始落,簷角滴水成線,院角的忍冬藤被洗得油亮發青。
阿寧蹲在廊下煮茶。
陶罐裡的水咕嘟咕嘟冒泡,白汽裹著淡淡的花草香漫上來。
她提起罐子往茶盞裡倒,先倒了一小口在掌心,指腹蹭了蹭——溫的,不燙手,剛好入口。
雨聲淅瀝,把街上的嘈雜都隔遠了,濟安堂顯得比平日更靜。
阿寧把茶盞擱在石桌上,正要起身去收簷下晾著的半簍金銀花,巷口傳來馬蹄踏水的聲響。
她側頭望了一眼,沒在意,彎腰去夠藥簍。
門簾被人掀開,帶進來一股混著雨氣的涼風。
謝昭站在門口,深灰色的斗篷肩上洇溼了一大片,髮梢也沾著細密的雨珠。
他沒帶人,只他自己,像是順路拐進來的。
阿寧直起身,手裡還攥著幾朵半乾的金銀花,她看了他片刻,沒問他怎麼又來了,轉身從櫃檯上拿了條幹布巾遞過去。
謝昭接的時候,指尖擦過她的手背。
他大約剛從雨裡穿過來,手指是涼的,冰得她縮了一下手。
兩人都沒說話。
謝昭把布巾按在發上擦了兩下,他把布巾搭在椅背上,在靠窗那張榆木椅子坐下,阿寧回身替他倒了盞茶,推到他面前。
謝昭端起來,沒喝。
他先看了她一眼。
阿寧已經回到櫃檯後面,正低頭分揀藥屜裡的甘草。
她把褐色的根鬚一根一根理齊了,碼進油紙裡,指尖被甘草的苦氣染上一層淡淡的澀香。
她沒注意他的目光,只聽見自己指腹捻過草莖的細碎聲響。
謝昭低頭抿了一口茶。
“今日不診脈?”阿寧頭也不抬,把包好的甘草擱進藥櫃。
“今日不看病。”謝昭把茶盞擱回桌面,手指在盞沿上轉了一圈,“來躲雨。”
阿寧抬眼看他。
他就那樣坐在窗邊,外頭的雨把窗紙洇成一片溼潤的青灰色,日光透不過來,他的眉目被攏進一層薄薄的暗影裡。
他神情坦然,好像“來躲雨”三個字是天底下最理所當然的事。
阿寧收回目光,沒趕他,繼續分她的藥。
雨越下越大,打在廊外的芭蕉葉上噼啪作響,水珠順著葉脈滾下來,砸在石板上碎了又聚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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