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個字輕飄飄落下來，像一片被風捲進來的葉子，沒什麼聲響，卻讓她攥著花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句什麼把這話接過去，喉嚨裡卻乾乾的。
她垂下眼，把掌心那幾朵金銀花擱回藥屜裡，耳根慢慢燒起來，從耳垂一路蔓延到頰側。
她沒接話，也沒看他，只是把藥屜“啪”地推回去，轉身去理下一格。
謝昭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，面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，像是那句“像你”不過是隨口一提。
午後雨歇了。
天光從雲縫裡漏下來，把院中的水窪照得亮晶晶的。
吳阿婆讓阿寧去後院看草藥，自己坐到謝昭對面。
她手裡捏著針黹，花白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，一雙被歲月磨得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他。
謝昭坐在那兒不動，由著她看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麼？”吳阿婆一針扎進布面，頭也不抬。
“想看看阿江。”謝昭說。
吳阿婆瞟了一眼他擱在膝上的左手，又瞟了一眼他腕側那道淡粉色的舊疤，“你那腕子上的疤，是怎麼回事？”
謝昭沉默了一會兒。
外頭的風吹過來，把廊下晾著的草藥吹得輕輕晃動，影子在門檻上移了移。
他說：“舊傷，被人割的。”
吳阿婆的針在布面上停了一瞬，又繼續穿了進去。
她沒追問，只說：“我不管你想做什麼，阿江是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。她過得不容易，你別招惹她。”
謝昭看著吳阿婆的眼睛，聲音低下去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個屁。”吳阿婆罵了一句，如果阿寧和李陵遊在場會發現那神態像極了李老頭，吳阿婆的語氣不算重，針腳卻扎得深了一分，“你天天來，她嘴上不說，心裡有數。她要是有什麼好歹——”
她沒說完。
但針在布面上扎出一個深深的洞眼，線頭穿過去，布面勒出一道緊巴巴的褶。
“不會再有那麼一天的。”謝昭說。
吳阿婆抬眼盯了他半晌，冷哼一聲，把針線收進笸籮裡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，聲音從門框那兒飄回來：“記得你說的話。”
黔州軍營。
雨才停，校場上的泥地被馬蹄和靴底踩得稀爛。
李陵遊光著膀子練槍，一杆白蠟杆被他掄得虎虎生風，槍尖扎進稻草人胸口，力道大得直接把草人戳穿，碎草從破口裡簌簌往外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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