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安堂後院。
阿寧蹲在藥架前翻找一味藥，抽屜拉開一半，手指在格子間撥來撥去。
她腦子還停在“像你”那兩個字上，像一鍋煮開的水，咕嘟咕嘟冒泡，怎麼按都按不下去。
她對自己說：他只是個口齒伶俐的病人，跟她沒什麼關係。
可那兩個字在她心裡翻來覆去地滾。
她把臉往藥屜的陰影裡埋了埋，乾燥的草藥味鑽進鼻腔，混著雨後潮溼的土腥氣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聽見前堂傳來謝昭起身告辭的聲音。
阿寧站起來，拍了拍裙襬上沾的草屑，走出去送他。
他站在門口，已經把斗篷重新系好了，領口的帶子打了個規整的結。
他撐開傘，黑色油布傘面在他頭頂張開，雨珠沿著傘骨滾落。
他忽然側過頭看她：“你珍珠耳墜呢？”
阿寧下意識摸了摸耳垂。
她確實沒戴耳墜，因為前幾日摘藥時怕勾到，隨手擱在妝奩裡了。
耳垂光溜溜的，什麼也沒掛。
“收起來了。”她說。
謝昭點點頭，目光在她耳垂上停了一息，隨即轉身走進巷子裡。
傘面在窄巷間慢慢移遠，黑色的輪廓被雨霧吞得越來越淺，最後拐過街角不見了。
阿寧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。
她把門合上，後背抵住門板，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，激得她打了個激靈。
她忽然想起宴席那晚，他讓人換掉她面前的蟹粉豆腐——那天她戴的就是對珍珠耳墜。
阿寧把臉埋進掌心，蹲在門後，不知道謝昭到底想要做什麼。
暮色從巷口壓進來，石板路被雨泡了大半日，泛著一層暗沉的水光。
李陵遊的馬蹄在巷口停住時，謝昭正從濟安堂出來，手裡還提著阿寧剛包好的藥包。
麻繩在指節上繞了兩圈，打了個結實的活釦，是阿寧慣常的手法——捆得緊，又不至於把紙包勒破。
兩個人打了個照面。
“李將軍。”謝昭先開口。
語氣平平淡淡的，像在巷口遇見一個尋常的路人。
“攝政王這是？”李陵遊翻身下馬，靴底踩進巷口的水窪裡，濺起一小片泥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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