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陵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，攥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，馬蹄在石板地上煩躁地踏了兩下。
阿寧已經轉身往裡走了，聲音從門口飄過來：“哥，藕湯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飯桌上四副碗筷。
李老頭難得沒喝酒，手邊擱了碗白飯，夾菜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些。
吳阿婆給李陵遊舀了碗藕湯，又給阿寧舀了一碗，眼睛卻一直往阿寧那邊瞟，像在等什麼。
阿寧低頭吃飯，筷子尖一下一下地撥著碗裡的米粒。
“那個攝政王，”吳阿婆像是隨口說起，給自己夾了一筷醃蘿蔔，“來的挺勤？”
“嗯。”阿寧說，“確實有些勤。”
李陵遊放下碗。碗底磕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悶悶的響。
“他就不是來看病的。”
阿寧抬眼看他。
李陵遊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他覬覦你，想說你要是不失憶他就是你夫君，想說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，那目光裡全是藏著的東西。
可他一對上阿寧那雙安安靜靜的眼睛，那些話便堵在了嗓子眼裡，怎麼也倒不出來。
“反正不安好心。”他的聲音低下去，像是對自己說的，“你小心點。”
阿寧看了他片刻，沒有反駁。
她伸筷子夾了一塊藕放進他碗裡，藕塊落在飯面上，帶起一點溫熱的湯漬。
“嗯。”她說。
李陵遊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藕，心裡像是被人往一個窄口瓶子裡塞了一團棉絮，堵得他發悶。
她對他好，可她的好像一條筆直的巷子，一眼就能望到頭。
她把他當兄長，他就只能做兄長的樣子。
吳阿婆在桌下踩了李老頭一腳。
李老頭悶頭扒飯，眼睛盯著碗裡，像那碗飯是什麼稀罕物似的，一口接一口，嚼得腮幫子鼓起來，死活不抬頭。
巷口的馬車停在濟安堂後門停了好一會兒，沒有動。
謝昭坐在車裡，車簾沒有掀。
他聽見濟安堂那邊隱約傳來說笑聲——李陵遊在講軍營裡什麼事，嗓門敞亮，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。
吳阿婆笑了一聲，然後阿寧也笑了，聲音輕的。
他隔著一道車簾，聽見那笑宣告明晃晃地落進耳朵裡。
低頭看著膝上那隻藥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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