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寧坐在藥櫃前的小杌子上，賬冊攤在膝頭，手裡的筆尖順著藥名一行一行往下走。
唸到“麥冬”那兩個字時，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息，忽然覺得後腦勺被人拿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。
不疼，卻酸脹得厲害，像一根筋從頸後一直牽到太陽穴裡頭，突突地跳。
她抬手按住額角，另一隻手扶住櫃沿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吳阿婆從裡屋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剛濾好的藥渣，看見她的臉色便快走了兩步：“怎麼了？臉色這麼白。”
“沒事。”阿寧把賬冊合上，擱在一邊，彎了彎嘴角，“起猛了，有點頭暈。”
吳阿婆看了她幾息，沒再追問，只把那碗藥渣擱在櫃檯上，轉身回後院去了。
阿寧低頭看著那本合上的賬冊，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按了一下，到底沒有再翻開。
三日後，謝昭來複診。
他進門時肩上還沾著晨露，藥包擱在診案上，人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坐下來。
他側過身，朝身後說了一聲：“進來吧。”
門口探進來一顆腦袋。
是個十四五歲的姑娘，梳著雙丫髻，穿著一身青色勁裝，手裡攥著自己的衣角。
她站在門框裡，眼睛低垂著，連門檻都沒敢跨過來。
阿寧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，打量了她一眼。
那姑娘像是感覺到她的目光，慢慢抬起頭來。
兩個人目光撞上的瞬間，那姑娘猛地睜大了眼，像是被誰掐了一把似的，渾身顫了一下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阿寧心裡咯噔一聲。
“她非要來。”謝昭站在門邊，聲音裡帶著一點解釋的意味，“我想著濟安堂或許缺人手。讓她跟著你，也算有個去處。”
阿寧的目光從謝昭臉上移回那姑娘身上：“你叫什麼？”
那姑娘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叫：“麥……麥冬。”
阿寧的手指在櫃檯邊上收緊了。
麥冬。
這兩個字像一條線，把她腦子裡的什麼東西輕輕地鉤了一下——有一個聲音喊過這個名字。
她壓下心頭的異樣，聲音放得平了些：“你會做什麼？”
麥冬抬起頭，眼眶裡那汪淚顫巍巍地掛著，沒有掉下來：“我會煎藥、打掃、洗衣裳，我什麼都能幹！”
她的聲音急急的，像是怕說慢了就會被趕出去，“姑娘，你收下我吧，我不要工錢，給口飯吃就行。”
阿寧的指尖在櫃檯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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