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寧回頭，看見她站在那兒，眼淚一顆接一顆地砸在青石板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圓點。
“怎麼了？”阿寧蹲下來，目光與她平齊。
麥冬的嘴唇抖了兩下，想說“沒事”，可一開口聲音就碎了：“姑娘，我……我太高興了。”
“高興什麼？”
“高興你還活著。”
阿寧的手停在膝頭。
她看著麥冬那張被淚水浸透的臉，心裡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水湧上來，悶悶的，堵在胸口。
“你認錯人了。”她說，聲音輕輕的。
“我沒有！”麥冬猛地抬起頭，淚珠順著下巴往下淌，她攥住阿寧的袖口，像是怕她跑掉似的，“你耳後有一顆小痣，你……”
她猛地住了嘴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，飛快地鬆開手，拼命搖頭，“對不起，我不該說的。王爺說了，不能逼你，你想不起來不要硬想。”
阿寧的手慢慢抬起來，按住了自己的左耳後。
那裡確實有一顆小痣，很小，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。
她沒有再問，只是站起來，想說什麼，後腦勺那股酸脹忽然像被人拿鑿子狠狠地敲了一下，疼得她眼前一花。
她扶住藥櫃沿，身子晃了晃，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——藥櫃的木紋、青磚地面、麥冬驚慌的臉，全在搖。
她看見一些碎片。
一盞晃盪的燈籠，光暈是橘黃色的，在夜風裡一下一下地晃。
一雙男人的手，骨節分明，掌心攤開，像是在等什麼人把手放進去。
有人在叫她的名字，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，隔著水，隔著風。
不是“阿江”，是另一個名字，她聽不真切。
巷口的老槐樹下，謝昭沒有走遠。
他靠樹幹站著，慶安站在他身後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爺，我沒看住麥冬，不知道她怎麼跟過來的。”
謝昭望著濟安堂的屋脊，瓦片在日頭底下泛著青灰色的光。
“無事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我不攔她見故人。只是不想再逼阿寧了。三年前我逼過一次，後果我承擔不起。”
慶安沒有接話。
謝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，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，吞了下去。
這是今天的第二粒了。
護心丸入喉，苦味沿著舌根往下滑，像是要替他把心臟裡那點抽痛壓住。
心脈的舊傷在情緒波動時會一抽一抽地疼，像有一隻手攥住他的心臟，慢慢收緊，不急，卻讓人喘不上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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