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站起來。
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。
他快步走到門邊，拉開門，門扇撞上牆壁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廊下，慶安還站在原地。
”備馬。“謝昭說。
慶安抬起頭，瞳孔縮了一下：”主子——“
”備馬。“謝昭的聲音拔高了一線。
慶安追上來，手伸出半截，沒敢碰他：”主子，您不能走。無詔離京是死罪。現在朝中局勢——“
謝昭沒有停步。
”滾。“
慶安快步繞過他，膝蓋一彎，在青石地上跪下去。
膝蓋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，他額頭抵著地，聲音從下方浮上來，帶著急切和顫抖：”主子！您要走，先把屬下殺了吧。老夫人還在栗州，謝家嫡脈就剩您一個，您身後還有那麼多人指望著您——“
謝昭的腳步頓住了。
”我讓你滾。“那聲音壓得極低，沉得像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悶雷，裹著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慶安抬起頭，眼眶發紅，重複著“求主子理智。想想老夫人，想想謝家戰死的將士，想想您身後站著的人。這一步不能錯，一步錯，滿盤皆輸。”
謝昭笑了。
嘴角向上扯，眼尾卻向下壓。
慶安跪在那裡，肩膀抖著，沒有退。
謝昭看著他，看著這個跟了他十年的人。
他忽然覺得累，骨頭縫裡都滲著寒意。
老天帶走了父親，帶走了叔伯，帶走了同袍，現在連阿寧也要帶走。
他轉身，往銜月榭的方向去了。
銜月榭的門被推開，又被甩上，門扇磕在門框上，震得窗紙嗡嗡響了一陣才平息。
謝昭想關了窗戶，想隔絕一切光線。
他的胸口劇烈起伏，張開嘴想吸一口氣，喉嚨裡卻像塞了一團溼棉花，氣進不來。
他彎下腰，手撐住窗臺，額頭抵在窗欞上，木頭的紋理硌進眉骨，涼意從接觸的地方滲進去。
他在那個姿勢裡待了很久。
直到心跳從胸腔裡退下去，退成一種悶悶的、鈍鈍的撞，像有人用拳頭從裡面一下一下往外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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