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心院的院門虛掩著。
謝昭推門進去，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吱呀”，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院子裡那棵老桂樹的枝椏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，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移動的陰影。
廊下的燈籠沒有點，整座院子浸在深藍色的月光裡，每一片瓦、每一道磚縫都像被稀釋的墨汁浸過。
他看見阿寧坐在石凳上。
她穿著那件麥青色的雲錦棉袍，低著頭，手裡捏著繡棚，嘴角彎著，對他笑。睫毛在眼下臥成兩道淺淺的月牙。
謝昭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快步上前，袍角帶起的風，吹散了石凳上的落葉。
他伸出手，五指張開，去抓她的肩。
掌心穿過月光，抓住一把冷空氣。
石凳上空空蕩蕩，只有一層薄薄的夜露，沾溼了他的指腹。
他站在原地，手指慢慢收攏，攥成拳。
指節抵住掌心，感受到骨頭與骨頭碰撞的鈍痛。
他走到正屋門口，抬手推了一下，門扇向內滑開，帶起一陣極輕的風。
空氣裡浮著一股淡淡的皂角氣味，是阿寧慣用的那種。
他沒有點燈。
他抬腳跨過門檻，窗邊的妝臺上那面菱花銅鏡還擺著，鏡面在月光裡泛著一層冷光。
他看見床邊的小几上擱著繡籃，針還插在線團上。
阿寧坐在窗邊的羅漢榻上，側著臉，她手裡捏著一根針，正低頭穿線，嘴唇微微抿著，眉心有一道極淺的褶，像在數針腳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“阿寧。”
她沒有回答。
他再往前邁一步，手指伸出去，指尖快要碰到她袖口的邊緣，她的輪廓卻像被風吹散的一縷煙——淡了，碎了，散進黑暗裡，連影子的邊緣都找不到了。
謝昭的手停在半空。
五指張開著，指節繃得很直，懸在空氣裡。
繡籃也不見蹤影。
他走到那張羅漢榻邊坐下來。
榻面上的青布褥子還鋪著，他坐下去的時候，褥面微微陷了一下。
他想起那年冬天，長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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